他们,曾用多种方式,向这个世界求救。

办公室落地窗俯视,是浙大紫金港图书馆前的大草坪。看那些已经毕了业的人,有多少次梦回校园的大草坪,便可知校园在人们的心中,是怎样至上的崇高,是伊甸园,象牙塔或是理想国。但,走在草坪上的背着书包的每一个或沉默或谈笑的优秀的知识分子,谁能够知道,又会有谁,像侯京京那般,走向了钱塘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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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校的知识分子,尤其是硕博士生,他们背负着太多的压力,来自社会舆论的期盼、来自对未来对职业的忧虑、来自学术科研的困境、来自努力达到社会期待而紧绷神经的心理。这些压力本不足以致命,致命的是,这些压力像是沙石不断堆压在钢铁铸就的桶里,无人释放。这个让他们喘不上气的刚桶,原是他们亲手铸就,但他们,曾用多种方式,向这个世界求救。

知乎上一位知名的社会学博士@山羊月说过,这些高级知识分子之所以走了极端或者抑郁,是因为他们无法走出心灵的牢笼去求助别人,怕麻烦别人,或羞于看心理医生,所以呆着不动慢慢地淹死在抑郁沼泽里。这样的说法,对于具有羞赧内向自尊心强等典型特性的中国学生来说,乍看之下似乎确实是那么回事。但细细想来,哪里会有人会放任自己的生命沉陷在泥沼里而不呼救,仅仅是因为羞涩怕麻烦别人?要知道,求生,是人以及所有动物的本能。

那么是否有可能,是求生者的求救没有被听见,或被听见了而没有被理解,或者仅仅是没有认真对待这些求救呢?带着目的,我随便搜索了一条浙大博士跳江的新闻,评论是这样的,并不意外。

 

这些评论有些偏激,有些苦口婆心,但无一例外,指责。对于一个死者,只想逃离社会的人,在死后却还要承受来自这个社会强加给他的种种责任,多少有些讽刺。因为这些社会的舆论和责任,正是他所要逃离的。而这些指责,在生前,便是一种变相的漠不关心。

当一个深陷科研困境、与导师的微妙关系或毕业焦虑的博士向别人倾诉的时候,他可能是这样说的:唉,这个课题又做死了,文章发不了老板可能叫我去做横向,我感觉自己什么也不做了,怎么毕业。

这些话似乎是无关痛痒,于是他得到的答案相应地可能是这样的:

“唉,没事的啦,不要瞎想,反正都能毕业的啊”

“没事啦,想开点,出去逛逛玩玩不就没事了吗?”

“浮夸,读博哪里有那么大压力,还不是读书吗?能有工作累?”

“忍忍吧,想想你爸妈供你念到博士,怎么也要毕业了再说啊”

“有什么好不开心的,阳光这么明媚,生活那么美好,不就是个博士生吗?”

……

而内心,他的话语可能是这样的:

真的很绝望,我这样还不如硕士高效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…老板让我做横向,摆明不想今年让我走…我不能按时毕业,我同学该怎么想,我爸妈肯定很失望在亲戚面前怎么抬得起头…延毕了找工作别人问起来该怎么说…明年就博四了…一年时间审稿流程都不够没课题该怎么发论文…还不如死了算了…

其实,这些话,用心去听,都在字里行间。再不然,只需要坐下来,真诚地看着他,回应他一句:你具体说说看,什么情况。但大多数的人,会因为种种原因,而不去用心倾听,甚至是挚友,家人或同门师兄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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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,人本身并不是孤岛,因此也不会将自己缩在壳子里,尤其是危险可能致命的时候,他们会传递各种形式的求救信号。我们需要做的,是用心去倾听他们的情绪,让他们知道自己与外界连接;去接纳他们的情绪,不是帮助他回避,这样只会让他更加觉得自己的情绪消极和负能量;有时甚至不需要感同身受,也不需要扮演心理学家的角色去安慰,只是主动将那一缺口打开,让被束缚的情绪,能像铁桶里的沙子,慢慢流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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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得见他们的诉说,接纳他们的情绪,将释放的缺口打开,也许只是简单的一句,“你说说看”,便能够给那些高压下高危的科研人群以疗愈,以安慰。

告诉他们,你的求救,我们收到。

就够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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